汉密尔顿,职业医学之母

南方医科大学通识教育部教授 杨晓霖

19世纪末的美国已经成为世界上最重要的工业化国家。工业化给社会带来巨大财富的同时,也产生了大量职业安全和健康问题,工人们面对着种种与工作相关的伤害和疾病。在此背景下,一场改进工业文明负面影响、改善产业工人职业卫生与安全的运动势在必行,艾丽丝·汉密尔顿(1869~1970年)便是这场运动最卓越的领导者之一。今天,我们许多耳熟能详的说法:铅有毒、使用有机溶剂会致癌、古柯碱是毒品、工作场所应重视安全、最低工作薪水保障、女性有节育的权利……都是她在背后推动的。汉密尔顿一生都积极投身于职业病研究和工业毒物毒理研究,有效地推动了美国职业医学与职业安全立法进程,被誉为“职业医学之母”。

1869年2月,汉密尔顿出生于印第安纳州韦恩堡一个注重慈善和教育的富裕家庭,但她的童年并不快乐。父亲是银行经理,染上酒瘾后,经常在外面喝到不省人事。汉密尔顿说:“若不是母亲,这个家早毁了。母亲的生命中有一股安静的力量,每天给我们读故事,带我们出去散步……母亲认为,爱心、知识与信仰,是家庭给孩子最好的三样礼物。”汉密尔顿母亲鼓励女儿从小阅读文学作品,培养深厚的人文素养。

根据家族的传统,汉密尔顿进入康涅狄格州的波特女子高中,后来考入密歇根大学医学院,并获得了医学博士学位。1896年,她在约翰·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跟随西蒙·弗莱克斯纳攻读博士后。

在医学院一年的研究和学习之后,汉密尔顿很快发表了“胃溃疡”“芝加哥肺炎”“脑神经元功能”相关的医学研究报告。之后她来到芝加哥西北大学任教,将在约翰·霍普金斯医学院所学的教学体系运用到女子医学院的改革中,增加医学生的实习时间。1905年,汉密尔顿在《美国医学会杂志》上发表文章,她以扎实的科研结论为依据,强烈建议无论医生、护士,在外科手术期间必须佩戴口罩,以减少飞沫传播细菌。没多久,医学界还开始提议住院病人都戴上口罩,避免交叉感染。这在某种程度上为疾病的公共预防做出了重要贡献。

1919年,艾丽丝·汉密尔顿成为哈佛大学有史以来受聘的第一位女教授。时任校长洛威尔表示,“没有任何其他男性比汉密尔顿更胜任这一教职。”当时的哈佛大学医学生清一色全是男生,学生都尊称她为“全世界最有头脑的女性”。纽约论坛报将汉密尔顿的受聘新闻当做头条发布,声称:“女性加入哈佛教学团队,男性中心主义最后的城堡已然崩塌,性别歧视结束的时代已经到来。”然而,事实上,汉密尔顿在哈佛仍饱受歧视,她被禁止参与哈佛社交活动,禁止出席毕业典礼等,但这些都没有影响她对医学教育和研究的热情,也没有影响师生对她的敬重之情。

汉密尔顿的到来让哈佛医学院多了一门工业医学课程。作为新兴的工业卫生领域先驱,汉密尔顿一直致力于工业毒物研究,四处走访调查。汉密尔顿戏称为自己从事的是“用皮鞋丈量出来的流行病学”。汉密尔顿一生中最有名的调查研究包括钢铁工人的一氧化碳中毒,印染工业的苯胺毒,制帽工人的汞中毒,油漆工人的铅中毒,火柴厂工人的白磷中毒、铜中毒导致的气喘症状,石棉堆料场工人的肺炎等。汉密尔顿不仅证明了铅对公众和金属行业从业人员的危害,还在1925年明确反对在汽油中添加铅。汉密尔顿提出这些研究观点之后,被攻击成“披着科学外衣的反战分子”。

但是,良好的人文素养和人生智慧让她对外界的各种攻击一律不予辩解。汉密尔顿说,“我仿佛进入了一片繁茂的森林,看不见前面的路在哪里,但是只要这个方向是正确的,我就会一直走下去。”为了更好地解决问题,而不是一味地指责批判,汉密尔顿在揭发工业毒物危害的同时,也非常乐意与工业主合作,寻求工业生产上的解决之道。汉密尔顿对自己从事的研究和事业非常有信心,她认为自己“就是20世纪,大卫打倒巨人歌利亚的那一小块石头”。

1935年,汉密尔顿从哈佛退休之后,被授予了荣誉教授称号。为弘扬她的执着精神,以及她对美国职业病研究和公共卫生事业做出的贡献,哈佛专门设立了艾丽丝·汉密尔顿基金。汉密尔顿退休后仍继续研究工作。医生警告她:以她这个年纪,还这么忙,会对心脏产生不良影响。她却反驳医生说:“我并不觉得自己老。”她认为:“一个人若过着没事干的枯燥日子,心脏才会有问题。每天都在期待新的问题、新的克服、新的惊奇,这使我的心跳更有力。”

艾丽丝·汉密尔顿一生未婚,她把所有的爱献给了医学事业。1969年,在她100岁生日时,时任美国总统尼克松发去贺电,赞扬她“为我们的人民和各行各业人们的幸福做出了永恒的贡献”。1970年,汉密尔顿在康涅狄格州去世,享年101岁。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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